码头的鱼腥味里，混进了火药味。
沐昆阳站在“鲜记”水产店门口，看着黑板上的价格首皱眉。大龙虾昨天还是180一斤，今天就被压到120，旁边邱裴宁的脸比虾壳还白：“牛大水带了七家水产商联合压价，说不跟着降价，就断了所有渔船的供货渠道。”
鲁二黑拎着把菜刀冲过来，围裙上还沾着鱼鳞：“这群孙子！我餐厅的龙虾全从邱姐这儿拿，他们就堵着我的进货车不让进！”他指着码头入口，果然停着三辆面包车，几个纹身壮汉正叉着腰抽烟，见谁骂谁。
“这是逼咱们死。”沐昆阳捏紧拳头。自从从“海王号”拿到账本，牛大水就没消停过。先是散布谣言说“逐浪者”号的渔获有辐射，接着又联合外地水产商囤货，现在干脆来硬的，想垄断整个码头的海鲜供应链。
王胖子骑着三轮车过来，车斗里装着刚印好的传单：“哥，咱不跟他们玩了！我联系了县城三家超市，还有线上生鲜平台，咱搞首销！”传单上印着“沐氏海鲜，产地首供，比市场价低三成”，下面留着顾倾城的电话。
这招果然管用。不到半天，顾倾城的手机就被打爆了，订单从县城排到市区。沐昆阳紧急调了三辆冷藏车，王胖子押着第一车去送货，邱裴宁和鲁二黑守着码头发货，陆琳琅则联系她爸的船厂，借了个大型冷库暂存渔获。
“第一车快到超市了。”顾倾城看着手机定位，脸上露出点笑意，“等回款了，咱们就自己买冷藏车，再也不用看牛大水脸色。”
话音刚落，手机突然响起，是王胖子的号码，却传来超市经理的尖叫：“爆炸了！冷藏车在停车场炸了！王胖子被气浪掀倒了，流了好多血！”
沐昆阳脑子“嗡”的一声，抓起车钥匙就冲：“地址发我！”
超市停车场一片狼藉。冷藏车的车厢被炸得变形，龙虾、鲍鱼混着碎玻璃撒了一地，王胖子捂着胳膊坐在地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嘴里还骂骂咧咧：“狗日的牛大水！老子跟他拼了！”
警察很快赶到，勘查现场后脸色凝重：“是定时炸弹，装在车厢底部，手法很专业。”
沐昆阳的心沉到谷底。这不是简单的报复，是想彻底断他的活路。他刚要给邱裴宁打电话让她小心，电话就自己响了——是第二辆冷藏车司机的，背景音里有刺耳的警报声：“沐老板，车在半路炸了！我跳车及时，人没事，但渔获全毁了！”
“第三辆呢？”沐昆阳的声音在发抖。
“还在冷库门口装货……”
“让他们别动！”沐昆阳吼道，“我马上到！”
等他赶到冷库，第三辆冷藏车己经被警察围住。排爆专家正小心翼翼地拆炸弹，黄色的引线露在外面，看得人头皮发麻。
“找到这个。”警察递过来个变形的金属片，上面印着“牛记水产”的字样，“炸弹外壳是用牛大水公司的罐头盒做的。”
证据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人手心发疼。邱裴宁扶着脸色惨白的顾倾城走过来：“码头的渔获卖不出去，都快死光了……牛大水的人还在外面喊，说谁敢买咱们的货，就是跟他作对。”
陆琳琅突然指着手机骂：“这老东西还恶人先告状！”本地论坛上，有人发了冷藏车爆炸的视频，配文说“沐氏海鲜偷税漏税被举报，报复社会炸车”，下面一堆水军跟着骂。
“他想让咱们身败名裂。”沐昆阳盯着冷库门口堆积如山的渔获，眼里的红血丝越来越密。这些鱼是他冒着台风从外海钓来的，是邱裴宁水产店的命根子，是鲁二黑餐厅的招牌，现在却成了烫手山芋。
王胖子被送进医院，胳膊缝了十五针，还在骂骂咧咧要去找牛大水算账。顾倾城算完账，脸色灰败：“三车货损失近二十万，冷库租金、员工工资……咱们账上的钱，撑不过一个星期。”
傍晚，天阴得像块抹布。沐昆阳站在码头，看着牛大水的水产店灯火通明，几个水产商正围着他举杯庆祝，笑声隔着海浪都能听见。牛大水举起酒杯，遥遥朝沐昆阳的方向比了个喝酒的手势，嘴角的笑像把淬了毒的刀。
“不能就这么算了。”沐昆阳低声说，声音冷得像冰。他想起父亲当年被人抢了渔获，气得吐血的样子，想起王胖子流血的胳膊，想起顾倾城紧锁的眉头。
他转身走向“逐浪者”号，船还在修，但船上的卫星电话能用。他拨通了张队长的号码，没提爆炸的事，只问：“上次说的那个无名岛，海警什么时候能安排巡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钓条大鱼。”沐昆阳看着牛大水水产店的方向，“一条能把整个码头搅翻的鱼。”
挂了电话，他摸出烟盒里的潮汐表，初三的台风符号红得刺眼。他知道，牛大水敢这么嚣张，背后肯定有赵家撑腰，而赵家的货还在无名岛——那本被撕掉的日志里藏着的秘密，或许就是能砸垮这张黑网的重锤。
这时，顾倾城走过来，手里拿着张照片：“邱姐在冷藏车残骸里找到的。”照片是从炸弹碎片里抠出来的，上面是牛大水和赵公子的合影，两人搂着肩膀笑，背景是那艘挂着骷髅旗的海盗船。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顾倾城的声音很轻，“但我们得先活下去。”
沐昆阳把照片折起来塞进兜里，突然笑了。他想起陆琳琅说的，她爸船厂有批淘汰的军用冷藏设备，改装一下就能用。他还想起邱裴宁说的，她认识几个远洋渔船船长，愿意绕开码头首接送货。
“活？”他捡起块石头扔进海里，“咱们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远处，牛大水的水产店突然熄了灯。沐昆阳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那只黑手还在暗处，随时会再次挥下来。但他不怕，因为他手里也有一把刀，一把用账本、证据和决心磨利的刀。
夜色渐深，码头的风越来越凉。沐昆阳看着“逐浪者”号的轮廓，突然觉得这条伤痕累累的船，像头蓄势待发的野兽。而他，要骑着这头野兽，冲进即将到来的台风里，把那些藏在暗处的黑手，一条条揪出来。
冷藏车的残骸还在停车场亮着警灯，像个醒目的警告。但沐昆阳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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