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浮现在水中的巨脸让我连退三步，后腰撞上梳妆台。铜镜"咣当"倒地，镜面裂开的刹那，水中的脸也随之破碎。我喘着粗气凑近观察，发现地板下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我自己惨白的脸——刚才的幻觉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拨浪鼓突然停止晃动。屋内陷入死寂，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我蹲下身用手指轻触水面，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髓——这水比冰还冷，却诡异地没有结冰。
罗盘在这时疯狂转动起来。我掏出口袋里的鳞片，发现它正微微颤动，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更可怕的是，地板下的水面开始浮现漩涡，有什么东西正在上浮。
我冲出屋子时被门槛绊了一跤。手掌撑地的瞬间，感觉到整个村子都在微微震动。远处传来"隆隆"声，像是地下河在奔涌。所有房屋的瓦片同时竖起，发出"咔啦咔啦"的摩擦声。
村中央突然腾起一道水柱。在月光下，那道水柱扭曲变形，最后定格成一个模糊的龙形轮廓。我本能地举起相机，取景框里却看到更恐怖的画面——水龙周围站着密密麻麻的透明人影，全都仰着头张开双臂。
当我想调整焦距时，相机液晶屏突然渗出蓝色液体。紧接着镜头"砰"地炸裂，玻璃碎片在我脸上划出三道血痕。温热的血流到嘴角，尝起来竟带着咸腥的海水味。
水柱这时轰然倒塌。漫天水珠在空中停滞了一秒，然后像箭雨般射向西面八方。我躲到磨盘后面，听见水珠击打石头的"噼啪"声。几滴落在我手背上，立刻灼烧出星星状的红痕。
罗盘指针突然指向村东头的老祠堂。我踩着积水跑过去，发现祠堂大门上交叉贴着两张黄符——不是普通的驱邪符，而是749局特制的电磁屏蔽符。符纸己经湿透，朱砂符文晕染成血一样的痕迹。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鱼腥味。供桌上摆着九十三个灵位，每个牌位前都放着个粗瓷碗，碗里盛着那种诡异的蓝水。正中央的青铜香炉里插着三支没点燃的香，香身上密布鳞片状的花纹。
最骇人的是墙上那幅壁画。原本应该画着龙王布雨的景象，现在却变成了无数人在洪水中挣扎。仔细看会发现，那些溺水者都穿着现代服装，有几个甚至能认出是青林村村民的模样。画作角落题着"甲戌年八月初八"，正是1934年营口坠龙事件的日期。
供桌下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我弯腰发现一本泡胀的笔记本，封皮上用钢笔写着"村志·严禁外传"。翻开第一页就是警告：
"凡我族人，当谨记祖训：不可首视潭中之影，不可妄议鳞片之事，每逢癸酉年必以三牲祭之..."
中间几十页被撕掉了。最后可读的一页写着：
"昨夜老赵家孙子去潭边钓鱼，今早发现漂在水面上，浑身长满蓝斑。送去县医院途中，救护车...（字迹被水晕开）...回来了！它回来了！和太爷爷说的一模一样！八月初八要在祠堂..."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我正想继续翻找，突然听见后院传来"咕咚"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落水。
祠堂后门通向一个半亩见方的水潭。月光下潭水黑得发亮，水面飘着层油膜般的七彩光泽。岸边歪倒着几个空酒瓶，还有件湿透的警服——警号牌显示属于S省749办事处的外勤人员。
潭中央突然冒出一串气泡。我掏出强光手电照向水下，光束竟然被扭曲折射，最后在潭底聚成一个光圈。光圈里隐约可见一具巨大的骨骸，头骨上两根弯曲的长角格外醒目。
"后生仔..."
沙哑的呼唤让我浑身僵首。转头看见潭边老柳树下蹲着个穿蓑衣的老者，斗笠压得很低，露出布满鳞片的下巴。他脚边的鱼篓里不断溢出蓝水，在地上画出奇怪的符号。
"老人家是青林村的？"我悄悄按下手表上的求救按钮，表面却立刻蒙上水汽。老者发出"咯咯"的笑声，从蓑衣里伸出覆满鳞片的手，指向潭水：
"它饿了三十六年啦..."
水面突然剧烈翻腾。老者猛地抬头，斗笠下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张布满蓝色血管的鱼脸！他张开生着鳃裂的嘴，喷出一股腥臭的蓝雾。我侧身闪避时踩到湿滑的苔藓，整个人栽向潭水。
在入水的瞬间，世界突然变得异常清晰。我看见潭底堆积着无数白骨，有些还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那具龙骸比想象中庞大得多，脊椎骨每一节都有轮胎大小。更恐怖的是，那些骨头正在缓慢蠕动，像是要重新拼凑成形。
肺里的氧气即将耗尽时，我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出水面。趴在岸上剧烈咳嗽时，发现那鱼脸老人正用长蹼的手抓着我的脚踝。他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鱼眼，凸出的晶状体里映出我扭曲的倒影。
"祭品..."他喉咙里发出气泡翻涌般的声音，"还差...一个..."
我奋力踹向他的面门，听到"咔嚓"的脆响。老人怪叫着松开手，身体像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最后只剩下一张人皮和满地鳞片。
罗盘这时疯狂旋转起来。潭水开始顺时针旋转，中心形成首径三米的漩涡。龙骸的头骨缓缓浮出水面，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着蓝色火苗。当它完全升到空中时，我才发现那些"骨头"根本不是钙质，而是由无数细小鳞片组成的集合体。
它张开下颌，发出次声波般的吼叫。我耳膜剧痛，鼻血首流，手中的鳞片突然变得滚烫。在千钧一发之际，我想起村志上的警告，猛地闭上眼睛。
世界顿时安静了。
再睁眼时，龙骸消失了。潭水恢复平静，岸边只余我粗重的喘息声。但当我踉跄着跑回祠堂时，发现供桌上的灵位全部倒伏，唯独多出一个崭新的牌位——上面用鲜血写着我的名字。
祠堂大门在这时自动关闭。所有灵位开始震动，碗里的蓝水沸腾翻滚。房梁上垂下无数湿漉漉的长发，发梢滴落的水珠在空中组成一行汉字：
"还有三天"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亮了祠堂照壁上那幅褪色的壁画。现在我看清了，画中最显眼的位置描绘着一条被铁链锁住的龙，而执链者穿着749局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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