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BD写字楼的员工餐厅里，中央空调嗡嗡运转，将午餐时间的喧嚣稍稍过滤。任小丽面前的餐盘空得格外利落，不锈钢勺子斜靠在碗沿，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对面的于凤瑶才刚叉起第一口沙拉，生菜叶上的千岛酱还在滴坠。
“你这速度，跟踩了风火轮似的。”于凤瑶挑眉，看着好友将筷子整齐码在餐盘右侧，那动作快得像完成某种仪式。
任小丽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指尖在桌下无意识地着。玻璃窗映出她微蹙的眉头：“阿瑶，投资的事我想清楚了。咱们金融系毕业的底子在这儿，规划方向我来盯，风险管控我有模型，就是意愿这关得你自己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邻桌谈笑风生的白领，声音压得更低，“昨晚说的回报率，百分之五十不是空穴来风，但风险系数……”
“停。”于凤瑶放下叉子，沙拉碗在桌面划出一圈水痕，“百分之五十的回报率，放银行够我攒十年。昨晚我盯着天花板想了一宿，想通一件事——”她忽然凑近，香水味混着沙拉的清爽气息扑过来，“我不投，我借。一百万，算咱们失业险的储备金，赚了算你的，赔了咱们就当花钱买教训。”
任小丽的指尖猛地攥紧餐巾纸，纸角被捏得发白。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手背上，能看见细微的血管在皮肤下跳动。她知道这一百万意味着什么——那是于凤瑶从父母手里软磨硬泡攒下的“独立基金”，是她们当初吐槽银行“铁饭碗锈迹斑斑”时，偷偷在备忘录里写下的勇气筹码。
“你想清楚了？”任小丽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不是小数目，万一……”
“没什么万一。”于凤瑶忽然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纸巾传来，“你递辞呈那天，我就想清楚了。银行的格子间困得住报表，困不住人。”她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真赔了也没关系，咱们学黛玉葬花，找个花盆把银子埋了，来年说不定长出摇钱树呢。”
任小丽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她想起递交辞职信那天，主管拍着她肩膀说“小姑娘别冲动”，想起母亲在电话里叹气“稳定比什么都强”，唯独于凤瑶在微信里发了个“冲”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长串烟花。
转账记录生成的那一刻，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两人交叠的手背。松江投资有限公司的账户名在屏幕上跳动，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于凤瑶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忽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好了，从今天起，这事翻篇。咱们只谈风花雪月，不谈本金利息。”
临近春节的时候，任小丽揣着两张现金支票推开于凤瑶公寓的门时，正看见她蹲在地板上给绿萝浇水。阳光从阳台斜射进来，给她的发梢镀上金边。
“瞧瞧这是谁来了，”于凤瑶首起身，围裙上还沾着水珠，“带了什么好东西？”
任小丽把支票往茶几上一拍，五十万的那张票面朝上，数字在光线下晃得人眼晕。于凤瑶凑过去看了眼，刚要开口，却见她又翻出另一张——壹佰贰拾万元整。
“我的天！”于凤瑶差点把水壶扔在地上，“七十万收益？你是不是算错了小数点？”
“没算错。”任小丽坐下时，沙发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运营模式比预想的还稳定，风控模型扛住了两次市场波动。”她看着好友震惊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一年通宵达旦的报表、会议室里的唇枪舌剑，都在这一刻有了实感。
于凤瑶把一百万的支票推回去，指尖在二十万的利息上敲了敲：“说好了只借本金，这利息你留着。”
“那怎么行？”任小丽又推回去，“没你的一百万，我连入场券都拿不到。这样吧，”她忽然眼睛一亮，“二十万放你那儿继续当储备金，五十万咱们出去疯一趟！去港澳，咱们还没去过呢。”
“疯一趟？”于凤瑶挑眉，忽然笑出声，“行啊，就当庆祝咱们‘主动失业’一周年。不过先说好了，我可不当电灯泡，你得负责全程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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