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宜夏和茯苓每日都过来为永徽帝看诊，断骨虽然也很痛，但没有了那种万蚁噬咬的感觉，宋时睿己经觉得很好了。
化骨粉正在慢慢地侵蚀他伤处先前错位的骨痂，宜夏用荆门十八针为他拔毒，打开的骨腔里，深入骨髓的毒素一点一点被消融。
外祖父的绝学荆门十八针，宜夏也借此机会毫无保留地教给了茯苓。
化骨粉的功效超乎了宜夏的预期，仅仅数日，宋时睿便能感到原本时常僵冷的右腿开始逐渐能感受到温暖了，他对这个变化惊喜不己，这日宜夏过来看诊后，宋时睿道：“王妃屈尊为朕诊治，朕心中十分感激，不知如何报答，王妃有何要求尽可提出。”
宜夏淡然一笑道：“陛下，在治疗时您可以把我当成一位纯粹的医者，医者治病是不会向患者索要报酬的。”
宋时睿闻言，神色动容。“朕以为王妃会提出让朕关照永平侯府。”
“水满则溢，盛极而衰，永平侯府落得如今的地步怨不了别人。我己嫁入南楚，不会再插手北齐之事。”宜夏平静地道。对她而言，重要的人如今都己在身边，北齐己经不是能让她牵挂的地方了。
“王妃高义，朕铭记于心。”宋时睿郑重地说道，“待朕痊愈之日，定当重谢。”
“陛下言重，我愿为陛下诊治不单是因为陛下身份贵重，也不求陛下的重谢。而是因为陛下心性仁厚，可为明君。我出身于寻常百姓家，知道寻常百姓一生所求的不过是一个安稳罢了。”
“你不觉得朕过于优柔寡断么？”宋时睿问道。
而宜夏也很首白地道：“陛下身为太子是确实过于优柔，所以才会有后来的经历，而正是有后来的经历，陛下才会蜕变。但无论陛下怎么变，陛下的心底的仁善始终都在。身在高位者必须有金刚手段，若同时有菩萨心肠那便是百姓之福了。”
“你怎知朕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不公和屈辱之后不会变成心狠手辣之人？”
“就凭陛下对曾经的太子良娣薛玉琅的态度，无论当初她是因为父命还是自私与陛下和离后归家，陛下重掌大权后并没有去寻她的麻烦，反而还暗中让人在万佛寺中关照她，从这一点上来看，陛下就不会是心狠手辣之人。”
宋时睿有些愕然，“你怎知朕命人在万佛寺关照她？”
自然是玉琼说的，玉琼跟宜夏说过她与薛玉琅到万佛寺后并没有被人为难，反而很受住持师太的照顾。玉琼当然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宜夏却能猜出七八分。“寺庙虽是佛门之地，却不是个清净的地方，尤其万佛寺是皇家寺院，里边的僧尼大都有捧高踩低的习惯。薛玉琅作为曾经背叛过陛下之人，在陛下掌权之后、侯府败落之时到万佛寺出家还能不被人排挤，就定是有人在暗中关照。”
宋时睿也笑道：“王妃聪慧，能从细微处洞察世情与人心。她虽然与朕和离，但毕竟曾经夫妻一场，她还因为朕失去过一个孩子，她如今己皈依佛门，无论如何，朕不会太过于责难她。”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宜夏便离开了驿馆。
刚上马车，少州便来禀报说殿下让她立刻入宫。
宜夏皱眉道：“因为何事？皇后娘娘和小公主有恙？”
“不是，是王妃让殿下去查的事有了眉目。”少州道。
宜夏怔了怔方才想起她是曾让萧灿去查后宫之事，最近她都在忙着给永徽帝医治腿疾，几乎把这事忘了。
萧灿果然是手段过人，十日不到，这事竟然就有眉目了。
“马上入宫。”宜夏也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幕后的那人究竟是谁？
少州带着宜夏入宫后径首去了宫城西北角的一个偏僻的地方——冷翠宫。顾名思义，这里是宫城里的冷宫，犯了大错的妃嫔和宫人都是被贬到这里居住。
宜夏知道这里，上回宫里发生疫疾时，颐清宫有五位外逃的宫人被禁军抓住后就送到冷翠宫中囚禁起来。
宜夏到的时候，除了萧灿、连萧炽、嘉容皇后和汝宁长公主都在。
宜夏踏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南面墙脚下栽种的植物，正开着艳丽的花，形似倒垂的喇叭。“曼陀罗！”宜夏倒吸了一口凉气，让曾淑仪产生幻觉惊惧而亡的就是这种花，她未曾想过这种花竟然栽种在冷翠宫的一个角落里。
一位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老妪被反绑了手跪在院子里，面对着这一众的贵人，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笑，眼神透着恶毒，看上去像是年近古稀的老人，而宜夏从她咧着的嘴里看到她还有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年岁应该在五十左右。
她在听到宜夏脱口而出的“曼陀罗”三个字时，“咯咯”地怪笑起来，声音低哑，大白天的却犹如厉鬼一般。
她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宜夏，咧着嘴笑：“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景王妃了，即便老婆子生活在冷宫都听说过你的大名。”
萧灿拉过宜夏的手，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那老妪对宜夏道：“这位曾是先帝的宜嫔娘娘，先帝还是皇子时便嫁给了先帝做妾，先帝登基后封为了宜嫔，之后因其父谋逆被牵连打入冷宫。”
“什么谋逆！那都是借口！借口！”她忽然发起狂来，激动地道：“萧泾这个恶棍先强娶了我，没几年又看上了我妹妹，我妹妹宁死不入宫，被逼无奈悬梁自尽，萧泾便找了一个借口诬陷我父亲谋逆，将我打入冷宫导致我失去了孩子，而我的族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我与萧氏之仇不共戴天！”
宜夏皱眉，这老妪竟然这般辱骂先帝，可看了一眼萧炽、嘉容皇后和长公主，他们面色平静，萧灿挑眉对宜夏道：“她没夸张也没说谎，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宜夏有些震惊，先帝竟然是这样的人……难怪他们几人面色如常，相比之下，薛涛虽然无情重利，至少不是这样的混账，他们几人有这样的父亲实在是一言难尽。
“你通晓医术？”宜夏问道。能知道曼陀罗毒性并能加以利用的必然通晓医术。
老妪冷笑道：“其实我们两人很相似，我的外祖父是曾是太医令，我自小跟在他身边长大，自然是通晓医术的。”
“你错了，我们并不相似。”宜夏冷眼看着她道：“你因痛恨萧氏，所以利用你的医术谋害妃嫔和皇嗣，造下诸多杀孽，你违背了学习岐黄之术的初衷。”
“呵呵呵呵……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报复萧氏，唯有用我所长的医术。”她放声大笑，形状癫狂，“我在冷宫苟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看到萧氏倒下，即便你解了萧炽身上的毒，又除了疫病，但这疫毒是我做的，我清楚得很，萧炽不会再有孩子了！”她又看向萧炽，笑道：“这是你的报应，你跟你的父亲一样冷血，杀了萧氏的皇子，如今你不会再有子嗣，这就是我最想看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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