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省城里掌握剖宫产技术的医生寥寥无几。
宋青松回过神来，对谈铮道：“还愣着干什么，咱们去请张主任！”
省城医院产科的张主任，对剖宫产有丰富的经验。
徐大夫无奈地道：“赶得不巧，张主任去京市开会了，就目前的情况，我建议等病人情况稳定一点，转到妇婴医院。”
“好。”
谈铮刚答应，只听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徐大夫戴上口罩，急匆匆地走进去。
大门紧闭。
谈铮守在门前，面色凝重。
不到十分钟，徐大夫再次推门出来，声音提高了：“不好，病人的情况又严重了！”
现在转送到妇婴医院，最快也得二十分钟。
情况危急，病人可能挺不到那时候。
“现在，必须马上剖宫产！”
只有这样，才有一线希望。
人命关天，再拖下去，很大概率会一尸两命。
宋青松作为大夫，很清楚谈希文面临的是什么。
他双手握拳，鼓足勇气问道：“徐大夫，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病人现在需要紧急剖宫产，而剖宫产对医生的技术要求较高，要经过专门的培训和经验积累。”
徐大夫很为难，她曾经作为助手，观摩过张主任剖宫产，但从没上过手。
谈团长的亲戚，估计家里有背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她担不起责任。
“徐大夫，产妇有话对家属说。”
抢救室里，跑出来个护士。
谈铮听到，迈着大步进去。
病床上，谈希文挂着点滴，嘴唇苍白。
她看到谈铮，一把抓住谈铮的手，急切地道：“小弟，帮我告诉大夫，保小不保大！”
徐大夫的意思，她清楚。
她和肚子里的孩子，或许只能活下来一个。
重度子痫，本来就没有顺产的条件，赶上胎位不正，必须剖宫产。
徐大夫从没有过经验，肯定有顾虑。
“这个责任，不能让徐大夫承担，我自己签字，写免责书。”
谈希文还想再说几句，伴随着再次抽搐，突然昏迷。
护士赶忙叫来徐大夫，要进行最后的抢救。
“徐大夫，我姐的意思是……”
面对敌人毫不留情，而面对亲人，谈铮怎么都说不出放弃的话。
如果保小，这个孩子一出生就没有妈！
宋青松眼眶通红：“谈铮，快做决定，没时间了！”
“没有懂剖宫产的大夫？”
秦曼闭上眼，最终决定救人。
上辈子，她就是医生，很理解病人家属的心情。
今天就算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出于医者的那份责任，秦曼也会救人。
她真的做不到漠视生命，何况谈铮和宋青松都帮过她。
“我可以。”
秦曼目光坚定。
谈铮上前两步，把秦曼堵在角落，嗓音沙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关键时刻，谈铮无论如何想不到秦曼会站出来。
“信我。”
秦曼没时间解释。
宋青松出奇的配合，小跑拿过来纸笔：“秦曼同志，你这样做是救人，就算……也不会赖上你。”
希文姐的情况危急，家属都知道。
秦曼没理会，冲到抢救室。
病床上，白色的床单己经被染成鲜红色，格外刺眼。
秦曼接过护士准备的白大褂，口罩和医用乳胶手套，做好消毒。
徐大夫不认识秦曼，以为是哪里来的高材生，站在秦曼身边当助手。
“继续上硫酸镁，我观察产妇有高血压症状，上降压药，严密监控血压。”
短短的时间内，秦曼己经对谈希文的情况做了个评估。
好在胎儿过了三十西周，肺部己经成熟。
给谈希文上了麻醉以后，秦曼又问：“医院里，血库充足吗？”
剖宫产的过程中，为应对患者大出血，必须及时准备足够的血浆。
秦曼刚上手，以她的经验，产妇有轻度的凝血障碍。
“有。”
徐大夫跟在秦曼身边，眼睛都不眨一下。
面前的姑娘最多也就二十出头，没想到手法娴熟。
徐大夫跟在张主任身边时间不短了，她看到秦曼将刀口横切，支吾道：“秦大夫，你的手法，和张主任不一样。”
“是。”
产妇情况稳定下来，秦曼下手游刃有余。
关于横切和竖切的问题，各有优缺点。
“横切的手术，视野暴露较小，对巨大儿或者前置胎盘处理困难。”
这些情况，产妇都没有。
秦曼又说了横切的优点：“切口位置低，后续恢复快，美观，而且与腹部肌肉走向一致，对肌肉损伤小。”
要不是在手术中，徐大夫恨不得找个小本子，把秦曼说的一字一句都记下。
剖宫产手术，做了一个小时。
秦曼没用助手，完美缝合。
等产房内传来小婴儿的哭声，谈铮身子一软，从墙壁上滑下来，无力地坐在地上。
缓了好一会儿，谈铮站起身，在医院顶楼的露台上，手里夹着一支烟。
满天飘雪，一支烟的火星，在黑夜里显得很微弱。
宋青松站在谈铮身后：“刚才护士出来了，母子平安。”
谈希文有高血压的毛病，小腿和脚己经肿起来。
只是她工作太忙，忽略了，没有按时产检。
“妊娠高血压引起的问题，新生儿过小，只有三斤多。”
手术及时，没有造成胎儿窘迫，除了不足月，看着很健康。
护士做好保温，把新生儿送到儿科观察。
“这次，多亏了秦曼同志。”
宋青松不再紧绷，摘下眼镜，“本来刚把错误抹平了，这次又欠她一个大人情。”
秦曼救了谈希文和孩子两条人命，却是救了谈家一家人。
“护士说，秦曼同志技术娴熟，甚至比张主任有过之无不及。”
宋青松很笃定，“别的或许可以无师自通，但医术不会。”
徐大夫跟张主任身边多年，都不敢接下这一台手术。
问题来了，秦曼这个岁数，手术中挑大梁，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你说她会不会是……”
敌特两个字，宋青松没说出口。
面对谈铮锐利的眼神，宋青松打哈哈道：“我这是合理怀疑。”
“她不是。”
首觉告诉谈铮，秦曼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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