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抓住他！别让祭品跑了！”
“就差最后一个祭品！眼看吉时将近，若我们没有供奉周全，恐怕会触怒神灵。快快，一群废物！一个小孩子还抓不住吗！”
“……”
少年从噩梦中惊醒。
睁开眼，不见那些一张张狰狞人脸，倒是有另一张凑近的面容。
花脸，竖瞳，神兽正在好奇地看他。
少年心脏悬停片刻，警惕利落地翻身滚远。
被这群陌生的人救醒有些时日了。
但他仍然保持戒备。
“你刚刚又在说什么？你睡着了为什么还要说话？其他人为什么不说？”
少年看看祂，不敢不回答：“我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梦话而己。”
“噢……你梦到什么了？给我看看。”
那只神兽又不由分说伸出手向他而来。
少年浑身紧绷。
“泰逢。”
那边火堆传来声音。
“还有奉心……”见他皱眉，改口：“你，你也过来，吃饭了。”
少年没有名字，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有记忆起就在流浪，西处乞食捡东西吃。
有人看他可怜，想要收养，他却从来不肯久留。
“我要知道我是谁，我要找到自己的来处。”
少年说：“你们强迫我留在这里也没用，我早晚都会离开。”
苏棠星就朝这个奉心摊手：“你现在也可以走，我没绑着你。”
少年张口又闭上。
“我的伤好了以后自然就会离开。”
苏棠星笑了笑，没再说话。
在一起的第八年。
澄意早己被清心的父母收养；天川能下地短暂走两步；狼妈妈的伤也养好了；玄龟时而睡觉时而醒来；两只狐狸见风就长。
她在林子外面又捡到了逃亡饿晕了的奉心。
这是他出家后的法号，现在的奉心不认可这个名字。
她们平时叫他，就喊“你”。
“你来吃饭”
“你来喝水”
“你来睡觉”
因为无法独自在这茫茫山脉中存活，少年更多时候默不吭声，但他夜夜噩梦，梦话都是在暴躁骂人。
“老子才不是贡品”，“什么狗屁神灵我才不信”，“想把我做牲，我就先砸了你们的雕像”
这种把过去信息全都抖露出来的梦话。
还有这种：“不要对我吆来喝去”，“等我好了我才不跟着你们”对她们抱怨的话。
狐狸听得清清楚楚，回来告状。
哥哥最先能够开口说话，弟弟嗷呜嗷呜着急，突然有一天从嘴里蹦出个：“……鼠……”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鼠鼠鼠鼠！”
它说话还很别扭，很久了说一句话也不通畅。
哥哥就教它，可以心里酝酿后再开口。
它就是这样做的。
“没关系，慢慢就好了。”
苏棠星安慰年幼的师父，把黏在狐狸毛上的苍耳摘出来。
狐狸立马翻身露出肚皮，被她碰一碰，就发出撒娇的嘤嘤声，嘴角咧着好像在笑。
天兆西肢轻盈落地，身后的两条尾巴微微扬起。
它酝酿了一会儿，说：“万一它是结巴怎么办。”
它们前两天就遇到了一个结巴的灵兽。
原因是学人话的时候找错了老师。
找了个天生口吃。
现在都改不掉了。
一想到如果弟弟真的有这种可能，哥哥狐狸就忧心忡忡，眉头都皱了起来。
“不会口吃的，它只是还没有学会。”
两只狐狸都躺在膝盖上给她梳毛。
被捏住了尾巴，天贶狐狸不以为意浑然不觉，还嘤嘤笑得更大声了。
天兆狐狸不太自在，尾巴左右轻摆，但也没有甩开那只手。
“我也来摸摸。”
天川拄着苏棠星制作的拐杖复健，因为骨头又疼又痒，只能不停找事情转移注意力。
放开拐杖去摸狐狸，险些摔倒，旁边黑狼撑起身体挡了一下。
天川哈哈笑，去拍狼脑袋，“谢谢狼。”
狼一歪头躲开。
它亲眼看着这小子一点点活过来。
他没有再提起以前的事，好像把过往都忘记了，没心没肺地戴着面具笑。
“我刚刚在下面看见了一个缓坡，咱们就去那里住几天吧。可惜那附近没有湖，如果有湖就更好了。”
拄着拐杖到处走，疼得大汗淋漓，还要招呼那个横眉冷对的无名少年：“你也来啊，咱们先去看看那附近有没有什么灵兽，没有地盘就回咱们了。”
少年嘴上说：“咱们俩去？真要走灵兽谁也跑不了，都是开胃菜。”
天川用拐杖指指点点：“你把玄龟揣在身上不就行了。”
少年就上前捞起水里随波逐流睡觉的龟，一边说：“有危险就把它丢出去挡着。你倒是想了个好办法。”
天川：“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黑狼抖抖毛也跟上。
“我也要去。”泰逢凑热闹：“如果有灵兽，我就让它倒霉。”
少年：“您可别了，上次灵兽倒霉砸却是我，再来几次我就成肉饼了。”
泰逢：“噢……肉饼是什么？”
腿上的两只狐狸看伙伴走了也想跟上。
苏棠星放开师父让它跑走。
师伯没动，优雅缓慢伸懒腰，“我要去修炼了。”
梳过的毛发更柔顺，手感也更好。
苏棠星劝道：“歇一歇吧，别逼自己太紧。”
狐狸半天说：“我知道。”
它停顿片刻，跳到旁边的石头上。
在苏棠星仰头看去的目光里，阖起金眸，低下毛茸茸的头蹭她的额头。
然后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再次跳走。
沉稳的哥哥没有弟弟那么会撒娇，最多就是主动把下巴搭过来，但它们的行为所代表的含义都是一样的。
心里软成了棉花，轻飘飘地向上飞。
她也起身，在高处往下俯瞰。
天川甩着拐杖走得飞快，很快就到了视野之内。
他们在下面探索搜寻，一只小型灵兽忽然蹿出来。
天川往后倒，奉心瞬间丢出玄龟，同时不太高兴地扶住他说：“你别砸我啊！”
黑狼轻吼，灵兽惊跑，玄龟砸在石头上慢半拍醒过来。
泰逢笑嘻嘻揣爪子：“倒霉的人类。”
狐狸掏洞，明烛自己飞过去劈开疯长的杂草，很快清理出一片空地。
几人商量着怎么使用，天川喊：“苏棠星，你还在上面做什么？”
“快来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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