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果果文具店。
鹤云渊在货架上挑明天上学要用的东西，黑瞎子在旁边用余光注意着孩子的动静，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板聊天。
小哥在莫名其妙被喂了一盘葡萄后单方面暂停了和这俩人交流，他们没有打扰小哥发呆，安安静静地溜出家门，在附近找了个地方采购开学的用品。
铅笔，橡皮，本子……六年级用钢笔还是圆珠笔？鹤云渊不知道这年头什么情况，她六年级的时候是铅笔钢笔混着用的。
课本应该是明天去学校拿。
书包就不买了，带游戏背包去。
文具店老板是一个慈祥的银发老奶奶，鹤云渊眼睛探究地盯着着货架上的东西，耳朵听着他们的谈话。
这个墨镜老哥可以啊，老奶奶八十多了，他都能和人聊起来，完全不受年龄代沟的限制，还能能向下兼容。
年纪轻轻，人情世故就己经拉满了。
和自己是同类。
鹤云渊拿着挑好的东西去找奶奶结账，老奶奶大概是和那墨镜老哥聊高兴了，墨镜老哥付钱了时候老奶奶给了好大一个折扣，还送了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帆布袋装这些零散的文具。
鹤云渊接下这个小帆布袋，假装没看向老奶奶腕上的那抹银光，笑着仰起脸来看着她，“谢谢老板！”
出了店门，两人各怀心思地往回走，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在寒风中一路沉默着。
走远后，跟在身后的黑瞎子立刻拍拍小孩肩膀，鹤云渊拎着帆布袋没有回头，“怎么了？”
“你看出来了吧，那老板。”黑瞎子单手掐住自己的脸，轻轻托了托腮，模仿着那个老太太的脸型，“这老板不对劲。”
“嗯。”鹤云渊点点头，“很不对劲，她这么大年纪了，本该安享晚年的时候，还在辛苦开店，子女不孝，搞不好还开她资助。”
鹤云渊一本正经瞎说，但心里全是那个老奶奶的模样。
这具虚岁十西周岁十二的身体，海拔暂时只有一米六二，但这个儿童身高和八十岁那一批老奶奶相比，依然很少有仰视的角度，因为那个年月营养条件很差。
这个老太太现在身高至少有168，年轻的时候应该有171。
而且，桌上那记账本子，字迹清秀瑰丽，非常漂亮的簪花小楷字。
能把孩子养的这么好，她应该出生在底蕴很厚的书香或者官宦世家，然而现在她却在一个小文具店，高龄、六点还不下班地工作。
家族没落到这个程度，可以理解，毕竟几十年前有一场大规模赛季重置。
可是，她手腕上那镯子，明显是没有受赛季重置的影响才有财力戴着的。
这种冷酷的金属光泽，不是白银，而是白金。蛟蛇形状的设计像龙盘柱子一样绕在手腕上，蛇口大张，银色獠牙间咬着一枚小巧的表盘。
一头银发盘起来了看不出具体长度，但根据光泽和质地能看出养的非常好。
到这里，还能用大小姐+老顽童，体验生活来文具店收银来解释。
但她的虎口有茧。
老板的双手均匀修长，骨骼皮肉没有一点变形增生，明显是小到老没有干过活，练字都没有变形的手指，虎口留了茧。
不应该的。
这不对劲。
鹤云渊头脑风暴了半天也编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解释，此时，细致的观察力和丰富的认知成了增加疑惑泡泡的肥皂水。
小说是需要逻辑的，但魔幻的现实总是不需要。
现实像一个喝的断片的酒鬼，一路上撞了柱子还是垃圾桶，钱包给了乞丐还是野猫，祂自己也不知道。
黑瞎子听完鹤云渊的话，没什么表情，他感觉小孩不怎么信任他，说话故意转移话题。
如果这就是孩子的全部判断……没有如果，孩子没这么蠢。即便是普通孩子也不会想到她刚刚这个角度。
刚刚那通话就是在亮牌：我知道哈哈但就不告诉你，说这话是为了表明自己不是不知道就是不告诉你哈哈哈。
熊孩子。
不对，孩子这样应该是信任他才这么说的，对外人不会这样开玩笑。
“她眼神不对，是见过血的。”黑瞎子试探着说道，观察着小孩的动静。
果然，这次小孩没有再装不懂，小声咕哝着开口：“那年月见过血……很正常啊。”
这老板十几岁的时候正是最乱的年月，见过人民碎片不奇怪。
虎口上的茧，常年练枪的痕迹，也许是战场上下来的老兵。
黑瞎子拍拍她的脑袋，“回家吧，早点休息，明天要上学了。”
鹤云渊反应了一会，“嗯，好的。”
回家，这词从他嘴里出来，鹤云渊听着很膈应，任谁也不会把一个刚刚认识的地方当成家。
冷风中，黑瞎子看到前面有人在卖糖葫芦，下意识想去买，摸出来钱包后看到小孩在蹦跶，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叹了口气把钱包塞了回去。
“小孩，”黑瞎子招呼了一声，鹤云渊停下了脚步，疑惑回头。
黑瞎子走近几步，“好孩子，张嘴，我看看你的牙。”
鹤云渊不解但照做，“啊——”
黑瞎子看了一眼，果然，前排几颗牙己经换过了。
“好啦，没事了。”黑瞎子揉了揉小孩的脑袋，示意继续走，“以后要记得，晚上不要吃甜食。”
“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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