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无妄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在马若汐身上刮了三个来回，喉结滚动着吐出句沙哑的话：“我不是己经死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茫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濒死时留下的后遗症。
马若汐正手忙脚乱地拽长衫遮腿，闻言赶紧点头如捣蒜：“对对对！你死透了！但我又把你捞回来了！”她拍着胸脯想表功，却忘了领口还敞着，动作太大差点把衣服扯烂，“你看你看，复命神药还是我从望奎派骗……啊不，求来的！”
话音未落，宫无妄突然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快得像道黑影。马若汐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他不知何时摸出了枕下的匕首，刀尖离她的鼻尖只有三寸，冷得像块冰。
“你是谁？为什么用我的身体做了那么多……荒唐事？”他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眼神却有点飘忽——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正在他脑子里炸开，像放了场光怪陆离的烟花。
“我是你恩人啊！”马若汐吓得双手乱摆，长衫下摆扫到香炉，“哐当”一声撞翻了，香灰撒了她一裤腿，“要不是我，你现在还在棺材里躺平呢！再说那些事……呃，不都是为了救你嘛！”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去的瞬间，宫无妄的动作猛地僵住。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强行塞进了无数画面：菜市场里用锅铲拍人脑袋、诗会上把臭豆腐塞进紫面人嘴里、坟头蹦迪时唱跑调的《最炫民族风》、在毒鬼谷被怪物追得喊“假肢买一送一”……最离谱的是那个“屁降乾坤”的名场面，连紫面人笑得前仰后合的表情都清晰得像在眼前。
“噗——”宫无妄突然捂住胸口，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不是被气的，是被那些记忆雷得内伤。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自己长衫、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沾着香灰的女人，突然觉得天旋地转——他堂堂幽冥鬼爪传人，江湖闻风丧胆的“鬼面”，竟然被人用身体表演了那么多社死名场面？这比被追杀十年还丢人！
匕首“哐当”掉在地上，宫无妄瘫回床上，双手捂脸，肩膀抖得像筛糠。马若汐小心翼翼地凑过去，戳了戳他的胳膊：“喂，你没事吧？要不我给你拿块臭豆腐顺顺气？”
“滚！”宫无妄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绝望，“别跟我提臭豆腐！现在闻到那味儿我都觉得自己在放毒！”他猛地放下手，眼眶红得像兔子，“你用我的脸学母猪哼哼，用我的手抠脚，还用我的嘴……”说到这儿他卡壳了，大概是想到了给马三小姐做人工呼吸的画面，脸“腾”地红到脖子根。
马若汐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不是情况紧急嘛……再说你这身体的腹肌练得挺不错，我替你秀了好几回，回头率百分百呢。”
宫无妄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行压下把她砍成十八段的冲动。他盯着屋顶看了半晌，突然抓起桌上的酒壶，对着嘴猛灌几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眼里却多了点水光。“罢了，”他抹了把嘴，声音带着点认命的疲惫，“你救了我，之前的账……暂且记下。”
“这就对了嘛！”马若汐瞬间眉开眼笑，凑过去抢过酒壶也灌了一大口，结果被呛得首翻白眼，“咳咳……这酒比我爸的二锅头还烈！”
宫无妄瞥了她一眼，没再赶她，反而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倒比平时多了几分人气。“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戴面具？”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十五年前，我师父被人暗算，幽冥鬼爪的秘籍被抢，整个门派被冠上‘魔教’的罪名，满门抄斩。我当时才八岁，躲在水缸里，看着他们把我师兄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马若汐的笑僵在脸上，手里的酒壶差点掉地上。
“从那天起，我就没了名字，只有‘鬼面’这个代号。”宫无妄又灌了口酒，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亮得吓人，“我戴面具，是怕被仇家认出来；我杀人，是因为他们当年都沾了我师门的血；我被追杀，是因为他们怕我报仇，怕我找回秘籍。”他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你用我的手扔臭豆腐的时候，知道吗？那双手前一晚还在拧断仇人的脖子……”
“对不起啊……”马若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笨拙地拍了拍他的背，“我不知道……”
“有什么对不起的。”宫无妄摆摆手，酒气喷了她一脸，“你用我的身体做的那些事，荒唐得像场梦。可就是这场梦，让我觉得……原来活着不一定非要报仇，还能啃酱肘子，还能被猫挠，还能……放那种惊天动地的屁。”说到最后，他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马若汐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突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可怕。他的冷硬像层冰壳，敲碎了里面全是柔软的血肉，和她一样，不过是想好好活着罢了。她把酒壶递给他：“别光顾着自己喝，给我也来一口。等你酒醒了，咱们合计合计，秘籍我帮你找，仇人我帮你揍，保证比用臭豆腐砸人靠谱！”
宫无妄没接酒壶，反而把头靠在她肩上，像只累坏的大型犬。他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她颈窝痒痒的，声音含糊不清：“你那弹弓……打不准……”
“谁说的！”马若汐不服气地反驳，“上次打紫面人的屁股，准得很！”
他没再说话，大概是醉晕过去了。马若汐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平，看着他熟睡的脸——没了面具的遮挡，他的眉眼其实很俊朗，只是常年紧绷显得冷硬，此刻睡着时，嘴角竟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好梦。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橘猫跳上床，蜷在两人中间，尾巴搭在宫无妄的胳膊上。马若汐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突然觉得这新躯壳钻出来得挺值——至少，她现在有了个能一起喝酒、一起吐槽、一起报仇的“难兄难弟”。
至于明天醒来，宫无妄会不会因为酒后失言杀了她灭口……管他呢，先睡了再说！毕竟，新躯壳的第一晚，可得睡个好觉养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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