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高墙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两尊石狮镇守的朱漆大门前，西个佩刀护卫来回巡视。
谭弘业贴着墙根阴影移动，听到墙内传来藏獒低沉的呜咽声。
"闲人止步！"一个护卫突然喝道。
谭弘业急忙隐入墙角，看见个挑担的货郎被拦在巷口。
绕到宅院西北角，谭弘业发现此处墙头藤蔓缠绕。
他纵身一跃，抓住老藤借力翻上两丈高的围墙。
墙内是片竹林，沙沙声完美掩盖了他的落地声。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谭若薇那辆青绸马车静静停在西厢房旁，车辕上还挂着"钱"字灯笼。
主屋前的小院布置雅致，葡萄架下石桌石椅一应俱全，与这戒备森严的宅院格格不入。
"嗷——"
突然一声低吼，阴影中蹿出只牛犊大小的藏獒，铁链哗啦作响。
谭弘业不退反进，喉间发出声似狮似虎的咆哮。
那猛犬竟被震住，夹着尾巴退了两步。
"怎么回事？"二楼窗户推开个缝隙。
谭弘业立即滚入葡萄架下，听见上面嘀咕："这畜生又乱叫..."随即窗户关上。
八名黑衣护卫排成两队，沿着回廊规律巡视。
谭弘业注意到他们每次转到东南角时，会有三息时间的空档。
他数着更漏，在第三轮巡逻间隙突然闪出，狸猫般窜到主屋廊柱下。
整座宅邸只有两处灯火：一楼门房处护卫正在大声说笑着，二楼东侧厢房窗棂半开，隐约有人影晃动。
透过雕花窗棂，可见一楼门房处的几个大汉正在吃酒赌着骰子。
桌上摆着卤牛肉和烧鹅，地上扔着几个空酒坛。
"那小娘皮真能折腾..."满脸横肉的汉子灌了口酒，"这么晚了非要见什么孩子..."
"嘘！"另一个瘦子紧张地看了眼楼上，"东家交代过，这事..."
谭弘业瞳孔骤缩——妹妹果然在楼上！
他贴着墙根移动，轻轻攀爬上了二楼东侧厢房隔壁的房间，他准备从这儿进去，再查探东厢房的情况。
谭弘业纵身一跃，五指如钩扣住窗台，狸猫般翻入室内。
"死鬼，怎么才来..."
一双柔荑突然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谭弘业浑身一僵，是个穿着杏红肚兜的年轻女子！
"人家等你好久..."女子醉眼朦胧地往他怀里钻，"今晚老爷不在..."
谭弘业反手一记手刀，女子软绵绵倒下。
他将人塞进床上，顺手扯下床帐，将锦被盖在其身上。
隔壁传来茶盏轻碰声。
谭弘业贴上门缝，听见谭若薇清冷的声音：
"赵天龙的窝点被端了，还能翻身？"
"哈哈哈！"粗犷男声大笑，"官府抄的不过是障眼法。老黄是赵天龙手下西大金刚，真正的配方在..."
"在他下面的制盐师傅手里？"谭若薇突然打断，"所以你抓壮壮，是要换他的那几个老师傅？"
"聪明！"钱万贯抚掌笑道，"老黄骨头再硬，也硬不过儿子的小命。那几个师傅能做出雪花般的上等精盐，一斤抵得上十斤官盐！"
窗外传来更鼓声。
谭若薇突然起身："时辰不早，我该回了。"
"急什么？"钱万贯意味深长，"宇阳那孩子最近...听说你在和他闹分手？"
"欲擒故纵罢了。"谭若薇轻笑，"他越不肯，我越要吊他胃口。"
待谭若薇的脚步声远去，钱万贯突然沉声唤道："李刚！"
"属下在。"
"跟着那丫头，若她去太平里..."钱万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记住，做得像漕帮的手笔。"
谭弘业瞳孔骤缩，太平里？是不是老黄的小孩壮壮的藏人地点？
想到这，他悄然后退。
谭若薇提着湘妃竹骨伞缓步下楼，绣着缠枝莲纹的裙裾在红木楼梯上逶迤而过。
刚推开雕花梨木大门，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那只唤作"旺财"的藏獒突然暴起，碗口粗的铁链哗啦绷首，森白獠牙离她裙角不过三寸。
"啊呀！"谭若薇踉跄后退，帷帽上的珍珠流苏剧烈晃动。
她强自镇定地抚着心口："旺财，连我都不认得了？上月还喂过你肉骨头呢。"
送行的护卫急忙拽住狗链，赔笑道："姑娘恕罪，这畜生最近见谁都咬。前儿个还把厨娘的新裙子扯了道口子..."
谭若薇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庭院："李教头呢？方才还在厅里..."
"刚爷说要去码头接批货。"护卫压低声音，"姑娘回去路上当心，最近漕帮的人不太安分。"
马车驶入长街，谭若薇终于卸下强撑的从容。
她在织金锦垫上，发现后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浸透。
车辕上挂着的琉璃灯将晃动的光影投在车壁上，像极了钱万贯说话时闪烁的眼神。
"姑娘，往哪处去？"车夫隔着绉纱帘子问道。
谭若薇纤指绞着帕子，绸缎料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刚要开口说"太平里"，忽见车顶垂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吓了一跳，刚想大叫起来。
"嘘——"倒挂在车窗外的谭弘业竖起食指，另一只手轻轻掀开帘角。
月光在他眉骨投下锋利的阴影，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谭若薇倒吸一口凉气，绣着并蒂莲的绢帕飘然落地。
奇怪的是，她心中竟涌起一丝莫名的安心。
原来车外这个人，就是曾将她"囚禁"在闺房的男子，此刻却突然现身。
"别去太平里。"谭弘业猫腰钻进车厢，带进一缕夜风。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钱万贯派了李刚跟着你，就等着你带路。"
谭若薇瞳孔骤缩，涂着凤仙花汁的指甲掐进掌心："你怎会知道太..."
话到嘴边突然噤声，因为她听见了，后方隐约传来另一辆马车的銮铃声。
"回家。"谭弘业不容置疑地命令，"现在。"
车帘外月光忽明忽暗，照得谭若薇脸色煞白。
她咬着唇思索片刻，突然掀帘对车夫道："回应店街。"
顿了顿又补充："走朱雀大街，绕远些无妨。"
"变道。"谭弘业贴着车窗缝隙观察，温热呼吸拂过谭若薇耳畔，"过牌坊后突然加速，到绸缎庄门口急停。"
马车猛地蹿出去，谭若薇不得不抓住窗棂才稳住身形。
拐弯时她借着纱帘缝隙，清晰看到那辆黑漆平顶马车如影随形。
驾车的是个戴范阳笠的壮汉，而旁边抱刀而坐的黑衣男子，正是钱府护院教头李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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