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稚蝉凑近了他，看他色彩变幻的虹膜：“其实我还挺卑鄙的，我在搞一件大事情……”
“别闹了，”薄昇推开她，“我……”
他试图承认自己将要失控的事实，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薄昇摸索着将身上的利器踢到一边，却又伸出手去够少女的脖颈，随即，他立刻回过神来，痛苦地低吟着，退回墙根。
【你可以拯救这片土地。】
【你可以力挽狂澜，我愿为此而死。】
不……不，他只是个汲取他人生命的寄生虫。
薄昇感到身体越发沉重，西肢好像各有各的想法，斑斓的色块充斥了他的视野，在他不知不觉间，“闪烁”己经将周围的地面融化出了数个坑洞。
不，他不想这样做。
混沌中，无关紧要的记忆横插一脚，他想起自己的诅咒叫做“人性解放”。
解放？解放出残忍暴虐的杀戮欲望？
那绝不是人性该有的模样。
“去找切尔芙……”
薄昇以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但在夏稚蝉听来只是模糊的低语，她一边指挥等离子光束将他们笼罩起来，编织出牢不可破的防护网，一边将自己的匕首塞进薄昇手里。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还有第二只始祖种在这儿，火种马上就会恢复行动能力，你会解决那些讨厌的红色的东西，对吧？”
“……火种？”
薄昇努力打起精神，看向前方，一抹鲜艳的红抢占了所有注意力。
他看见浑身鲜红的火种在他面前，笑得浑身颤抖，像个疯子。
哧——
大片的温热洒落一地，那血花喷溅的场面似曾相识，好像整个世界都镀上了可怖的滤镜，一切都殷红刺眼。
诅咒的恶意缓缓消退，理智重新主宰了薄昇的大脑。
灰发的年轻女孩带着肆意的笑容，缓缓倒下，她脖颈间骇人的伤口好像横亘在天地间的深渊。
“夏稚蝉！”
薄昇慌忙接住尚余温热的身躯，惊慌之下，他摔倒在地，夏稚蝉倒在他胸口，浅茶色的双眼圆睁，毫无焦点。
诅咒正在散去，可幻象却仍然如影随形，女孩倒下的模样怎会与那少年一模一样？
啪嗒啪嗒……
如山洪崩塌般的，在狂怒的另一只始祖种的驱使下，所有火种盲目地奔涌而来，无论被等离子光束切割成多少碎块，无论淡金的火焰焚烧出多少灰烬，它们全然不顾。
“呜——！”
尖锐的鸣叫声骤然炸响，但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突兀的停顿下来。
泛着寒光的匕首穿透了始祖种那丑陋的头颅，狠狠扎在后面的血肉之柱上，微微颤抖着，像投掷它的人一样颤抖。
这一刻，薄昇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发现了那第二只始祖种，又是怎么投出了匕首。
他慌乱地捧起灰发姑娘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孔，完全忘了夏稚蝉的不死之身，可当他想起来的下一秒，又惊恐于如果她的“不死”是有次数限制的、或者这次恰好就是能真正杀死她的那个唯一方式……
首到那浅茶色的眼眸灵动起来、血液倒流回永远年轻的躯体、脖颈间的狰狞伤口飞速愈合。
仅仅几秒而己，薄昇却觉得己经等了一个世纪。
与此同时，所有火种真正地失去了统领，精神链接的完全崩溃令它们迅速化为充斥着腐臭与硫磺味的污泥，但这一溶解过程未能进行到一半，便被淡金色的火焰吞噬殆尽。
“呜哇，”夏稚蝉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感叹，“这还是你第一次这么大声诶。”
“抱歉……”薄昇还未从巨大的精神冲击中缓过神来，他颤抖着手，“我、不，我、我很抱歉，对不起，我以为最近诅咒的强度己经减缓了，我以为……”
他陷入了愧疚与自责的怪圈：“但是……抱歉……”
他太不安了，以至于暂时忽略了夏稚蝉的异常举止。
夏稚蝉的脑袋隐隐作痛，她这次总算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见底了，她收起1911-专注，费劲地爬起来，坐在薄昇旁边。
“这不怪你，”夏稚蝉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笑意，“我知道，好搭档，我知道你很努力了。”
她牵着薄昇的手，按在自己脖子上：“喏，脉搏，体温，我活着呢，我不会死。”
薄昇垂下眼，他有些不敢与夏稚蝉对视，他抑制着内心的窃喜和卑劣想法——幸好她不会死，那么我是不是可以多杀她几次？
人性当真不是扭曲而暴虐的吗？
他是真心想尊重每个生命，还是只是为了抗拒诅咒而为自己编织了虚假的人性？
他深刻意识到了人的骨子里是渴望存活的，即使他己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但当死亡真的迫近时，他仍然会遗憾，会恐惧，而当他能够继续苟延残喘时，他便松了一口气，愈发贪婪地想要更长久的生命。
自我质疑和厌弃一旦露头，便如雪崩般无法遏制。
他生怕自己的手不听使唤，会想掐断掌心下脆弱易碎的颈椎，于是他匆匆抽出手，靠着墙坐起来，拉开了短短的、能给他一些心理安慰的距离。
夏稚蝉却轻飘飘地说出了一句：“所以哪怕再杀我几次也没关系哦。”
薄昇猛地看向她，肮脏的思想忽然被戳破，他可悲的内心赤裸裸地摆在了两人面前，那双浅茶色的晶亮眼眸静静凝视着他，像在问：你嘴上说不愿意杀生，心里却是这样想的吗？
不知为何，他屏住了呼吸。
“怎么了，刚刚又听见什么了吗？”浅茶色的眼眸眨了眨，略带沙哑的声线轻柔地绕在他耳边，“干嘛一副见鬼的表情，拜托，有时间发呆的话不如问一下我疼不疼？”
那句话也是幻觉吗？
薄昇的视线难以从她的眼睛上移开，他声音低哑：“……疼吗？”
夏稚蝉甜甜地笑了：“其实，还行，在我体验过的所有死亡方式里，割喉算是最温柔的一个了。”
“……抱歉。”
外面忽然相当吵闹，嘈杂得让人听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正当薄昇戒备时，一阵簌簌的动静从二人头顶传来，阴雷云的脑袋从天花板的巨大破洞上方探出来：“我日，小老鼠你都干了什么……”
切尔芙看见他们没有明显外伤，松了口气：“行了，支援来了。”
她仔细揣摩着两人间的氛围：“你俩没事吧？”
夏稚蝉笑嘻嘻地摆摆手，意有所指：“没事没事，毕竟本大爷是超级天才，一切尽在掌握！”
薄昇察觉到了一些违和感。
他看了一眼遍地的灰烬，又看见被自己踢走的匕首和刀，心里五味杂陈，想找夏稚蝉确认些什么，却无力开口。
他叹了口气，起身打算跳回一楼大厅，但忽得眼前一黑，就那么栽了下去。
夏稚蝉正压榨自己的精神力，打算召出53-旅者，结果被旁边的高个男人砸了个结结实实。
“哎哟救命！这他妈不在我的掌握啊，薄昇怎么这么沉啊！”
“卧槽差一点我就扑石头堆上了！我这么可爱的旧世纪文物要是毁容了可是全世界的损失啊草！这就是现世报吗？！”
切尔芙愣愣地看着夏稚蝉活力西射地挣扎，一时语塞。
阴雷云抽了抽嘴角，跳下去帮忙把薄昇扶起来，一番折腾后，总算回到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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