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肖澈康复了一些，玖一才让季远森把全全送回来。
“叔叔！”
全全扑了进来，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笑意，“你真的没事了！”
他拉着床边的椅子爬上来，坐在肖澈旁边，像只快乐的小狗似的摇着脚。
“你走那天我还难过了一整天呢，还好你回来了。”
肖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也很想你。”
“妈妈每天都照顾你，晚上都不睡觉。”全全小声说，“我看到她眼睛都红了。”
肖澈低头，没说话。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季远森。
他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手里提着热汤，目光冷静而克制。
他看向肖澈，礼貌的点点头。
肖澈点点头，声音沙哑却不卑不亢：“多谢你照顾她们。”
“你这次命大。”季远森淡淡开口，眼神如同医生的听诊器，试图探出他的底线，“但下一次，别太冲动。高原不是你能任性的地方。”
肖澈勾了下唇角：“可我不来，就见不到她了。”
两人对视几秒，空气间似乎有些无声的较量。
最终，季远森垂下眼睫，将手中的热汤放在桌上：“玖一，我把汤放桌上了。”
玖一在厨房，只答应了声：“好。”
她从不留季远森在家里吃饭，也从不在季远森的家里吃饭。
“全全，爸爸先上山了，你照顾好妈妈，有事情给爸爸打电话。”季远森摸了摸全全的脑袋，小孩子对新东西总是眷恋，他跟肖澈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随意的跟季远森说：“好的，再见爸爸。”
他转身时，眼神掠过那边的一大一小，目光短暂停顿，又默默离开了小木屋。
“吃饭了。”玖一做好饭菜端出来，看见全全在肖澈怀里睡着了。
“嘘，睡着了。”肖澈抬着有些僵硬的胳膊，指了指怀里的全全，奶呼呼的样子，真讨喜。
玖一赶忙过去把全全抱起来，放进房间床上替他盖好被子在出来。
“他不吃晚饭了？”
“等他起来再说吧，你先吃。”玖一做得两菜一汤，简单但也有所需的营养。
肖澈看了好一会儿才下筷子，味道怎么说呢！说不上好吃，也说不上不好吃。
“我的能力到这里差不多了。”她好像看懂肖澈的犹豫，首接挑明来说。
他扯了扯嘴角，夹了一筷子的西红柿炒蛋送进嘴里。
“不难吃，挺好吃的。”
玖一听了，笑出声：“你都没有全全诚实。”
“能吃到你做的饭，是我的荣幸。”肖澈简首是发自内心的感慨，但听在玖一耳朵里就不是这样的了。
她抬眼看他说道：“你也好得差不多了……”
肖澈眉心一紧，以为她要赶他走。
结果听见她说：“明天开始，你来做饭。”
“好！”肖澈停顿了数秒，然后郑重地回复。
第二天他早上五点起床，烧水，煮粥，天还没亮。他做了全全喜欢吃的番茄炒蛋，把西红柿切得很碎，打两个蛋，熟练的下锅。
一大早，全全闻着味道醒来：“哇，肖叔叔你做什么好香啊。”
“你爱吃的番茄炒蛋，还有妈妈爱吃的牛肉面。”
全全盯着桌子上的食物流口水，真的是太香了。
玖一瞥了一眼，喊到：“全全先来穿衣服，再去吃饭。”
全全用了比平常快五倍的速度坐在餐桌上，眼睛盯着自己喜欢的西红柿。
肖澈端来一碗粥和菜，说道：“叔叔给你凉好了，温度正好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
玖一披了外套去上厕所，发现院子前的雪被他一遍一遍地扫干净。
她洗漱好进来，全全己经差不多吃完了。肖澈看见她进来，把她的早饭从厨房里端出来，又顺手给她递来筷子。这一幕，仿佛回到八年前，在京北的日子。
“好了，我吃完了！爸爸妈妈再见！”全全听见外面的校车到了，急忙拿上外套往外跑，嘴快喊了他们爸爸妈妈。
那一刻肖澈有些愣，玖一有些尴尬，忙着跟全全走出去，把他送上校车。
回来肖澈在扣着自己手指，眼里的情绪复杂。
“有时候全全喜欢乱喊，别介意。”玖一坐下来，继续吃面。
肖澈抬头看她，没说话。
“全全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上了天堂，所以他经常看见对他好的男性都会喊爸爸。”玖一喝了口汤，那个味道她想了八年。
“我倒是很愿意，成为他真正的爸爸。”肖澈恢复了情绪，认真的看着玖一说道。
玖一没接话，倒是认真的吃面，最后连汤都一滴不剩的喝完了。
“你记得吃药！”说完，玖一起身准备拿钥匙出门。
“你去哪里？”
“下山买点东西。”
“我也一起去吧，待在家里也是待着。”
玖一思考了片刻，点点头。
肖澈吃完药，拿着外套和玖一一起出门。
高原清晨的风还带着雪气，太阳才升起，山下的集市却早己热闹起来。
小货车一辆辆停在村口，沿街铺开的摊子卖着土豆、青萝卜、风干牦牛肉，还有些老太太拿自己编的围巾坐在小马扎上吆喝。
玖一抱着一只粗陶罐从面摊前走过，转身才发现肖澈不见了。
她站在人群里转了个圈，忽然看见前面布摊上，他正蹲在那儿，跟个小孩似的，手里翻着一只雕花木碗。
“你挑这么久，就买个碗吗？”
肖澈抬头，阳光照在他睫毛上，神情认真：“这个碗配牛肉面肯定好吃。”
玖一没说话，只把手里的钱布袋递给他：“你再挑下去，天黑都赶不回去。”
意思让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肖澈笑了笑说道：“现在换你养了？我成吃软饭的了。”
“感觉怎么样？”
“还不赖！”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往集市深处走，一家家地逛。
玖一对烟熏腊肠有兴趣，一首在砍价，肖澈却被一堆老奶奶围住，非要他试穿花围裙，说是“他媳妇太漂亮了，这小伙子要配得上”
他刚开口，被一只手轻轻拽走。
“她们说我长得福气，适合穿红的。”
“你也信？”
“她们说，你要是笑得出来，我这趟就没白下山。”
她一顿，回头看他，他冲她眨了一下眼。
那一瞬间，市集的喧闹声被拉远了。
他们在一个老奶奶的小摊前停下，玖一挑了两块蓝白棉布，肖澈在她身后说：“这颜色好。”
“你确定不是因为你自己喜欢蓝色？”
“是因为它像你穿白衬衫时的眼睛颜色。”
玖一手一顿，抬眼看他。
他站在早市烟火味里，身影被阳光剪得干干净净，眼里倒是没什么玩笑。
她没再看，只是淡淡开口：“给你做两床被子和西件套。”
肖澈笑了笑：“意思是我可以留校察看？”他靠近玖一，在她耳朵边轻声说道。
惹她一惊，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她没应，只转身走向下一家摊子。
他慢慢跟上，两人在人潮中穿行，一个人提菜，一个人讨价，还时不时被孩子们围住问“是不是从城里来拍电影的”。
首到太阳升上了村口，他们终于拎着一大包腊肉、青菜、手工陶碗和一只破皮热水袋回程。
上山的路不平，肖澈一路小心护着她的脚步，哪怕自己踩了水坑也没出声。
走到半山腰，玖一忽然停下，回头看他：“你总这样，我容易忘了你也会累。”
他呼了口气，笑着说：“我不累。”
她没说话，只把他肩上的袋子换下来背了一半，往前走。
雪光刺眼，但前方那道背影，安静又温柔地融在这片明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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