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的话音，没有在舰桥内激起任何回响，却像一根无形的引信，点燃了某种冰冷而高效的程序。
“开拓者号”没有动。
整支舰队，都静止在卡迪安-4号的轨道上，仿佛对那片汹涌而来的红色浪潮，视而不见。
这是一种令人费解的，近乎傲慢的平静。
张涛的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片代表着帝国无尽怒火的星图上移开。
他看向陈宇。
这位工程学狂人正站在一个独立的控制台前，他的双手在虚拟光幕上化作了一片残影。
他的口中，正以一种毫无情感的语调，飞速下达着一连串指令。
“【蜂巢-3型】防御平台，展开完毕。”
“能量护盾开始充能，预计三十秒后达到作战阈值。”
“轨道同步，锁定一号至十二号区块。”
随着他的指令，在卡迪安-4号行星与它的卫星之间，那些原本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里，巨大的阴影正在从伪装力场中浮现。
那是一个个庞大的，如同黑色蜂巢的六边形空间站。
它们的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在核心处，一门门狰狞的巨型动能炮的炮口，正无声地转向帝国舰队来袭的方向。
它们是拆解了那些旧冶炼厂后，用回收的元素，在这几天内，悄无声息打印出来的。
是这个星系新的，也是第一道牙齿。
“这还不够。”
陈宇的声音传来，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他们的舰载机数量太多，防御平台会被消耗掉。”
张涛的眉头刚刚皱起，就看到陈宇在星图上，划出了一片环绕着整个星系的，巨大的不规则区域。
那是卡迪AN-4号星系外围的小行星带。
“【清洁工】协议，启动。”
陈宇的指令，通过AnimaNexus网络，传递给了部署在那片空域的，数以万计的工程机器人。
那些原本正在进行小行星采矿作业的机器人，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它们打开了自身的某个模块，从中释放出无数更微小的，如同金属尘埃的单元。
这些单元，一部分是拥有自主索敌功能的自动化地雷。
另一部分，则附着在那些巨大的，毫无价值的岩石上，将它们在几分钟内，改造成了拥有基础推进器与隐形涂层的，简易炮台。
整个小行星带，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一片资源丰富的矿区，变成了一片充满了致命陷阱的，黑暗森林。
张涛看着这番操作，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曾经的战争哲学里，只有用更强的火力去对轰。
而现在，他看到了一种将整个战场，都变成武器的，更加可怕的思路。
环境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他们进来了。”
梁薇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主屏幕上。
帝国舰队的先头部队，数艘轻型巡洋舰，己经粗暴地撕开了亚空间，出现在星系的边缘。
它们没有丝毫的侦查与试探。
充满了被突袭后的愤怒与复仇的急切。
就在此时，林奇下达了自开战以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攻击指令。
“跃迁。”
命令下达的瞬间，张涛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非物理层面的拉扯感。
不是亚空间跃迁那种撕裂维度的眩晕。
而是一种更平滑，更瞬间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折叠了一下。
“开拓者号”与它的护航舰队，从卡迪AN-4号的轨道上，消失了。
下一秒。
它们出现在帝国舰队庞大阵型的，最脆弱的后腰位置。
这里是他们的航空母舰与补给舰，所在的位置。
没有警报。
没有预警。
AnimaNexus的跃迁方式，不产生任何可以被帝国科技所侦测到的，亚空间涟漪。
帝国航母的舰桥上，一位贵族军官甚至还端着一杯葡萄酒，用一种欣赏的姿态，看着远方舰载机群的离港轨迹。
然后，他的世界，就变成了纯粹的蓝色。
数十道比蛛丝更纤细的蓝色光痕，从虚空中射出，精准地切开了他所在的，那艘“神罚”级航空母舰的引擎，舰桥，以及弹药库。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艘庞大的战争机器，像一块被激光精准切割的水晶。
在沉默中，碎裂成了数千个平整的切片。
然后，内部的连锁反应，才将这些碎片，化作一团无声膨胀的，绚烂的火球。
“目标清除。”
“转向。”
“跃迁。”
林奇的声音，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控制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舰队出现，开火，消失。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当帝国舰队的护航战舰，终于调转它们笨重的炮口时，只能徒劳地向着一片空无一物的宇宙，宣泄着它们的怒火。
而林奇的舰队，己经出现在了阵型的另一侧。
又一艘航母，在同样的，无法理解的攻击下，无声地解体。
“打了就跑……”
张涛的嘴唇有些干涩，他喃喃自语。
这根本不是他所理解的战争。
这更像是一个技术精湛的外科医生，在精准地，一层层地，切除一个臃肿病人的，坏死组织。
不追求战果的最大化。
只追求效率的最大化。
每一次跃迁，都打击在敌人最意想不到，也最痛苦的位置。
每一次攻击，都让帝国舰队的指挥系统，陷入更深一层的混乱与崩溃。
帝国舰队的总指挥官，一位头发花白的审判官，在旗舰“帝皇之怒”号的舰桥上，气得浑身发抖。
他看着星图上，那些被一个个精准拔除的，代表着己方航母的红色光点。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挥舞着巨锤的壮汉，却在试图砸死一只，可以在任意空间点位，随意出现的蚊子。
他所有的力量，都打在了空处。
而每一次挥空，都会被这只蚊子，在最脆弱的关节上，狠狠地叮上一口。
“停下！全舰队停下！收缩阵型！”
他发出了屈辱的，却又不得不下的命令。
庞大的舰队，停止了它们愤怒的，不顾一切的冲锋，开始像一只被烫伤的刺猬，狼狈地收缩起自己的阵线。
“开拓者号”的舰桥上。
林奇看着敌人混乱的调度，所暴露出的，更多的阵型漏洞。
他的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种看到不完美系统，在自己的引导下，逐渐走向崩溃的，平静的满足感。
他伸出手指，在全息星图上，点向了那个因为收缩阵型，而暂时落单的，战列舰编队。
“张涛。”
“他们己经学会了恐惧。”
“现在，教教他们，什么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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