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三去一趟金陵。”
“探探那边的底。”
王根生左手松开了麻醉枪，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中了，吴哥。”
……
一天后。
一辆破旧的二座嘉陵摩托车发出拖拉机般的嘶吼。
阿二和李力正蹲在车旁，用力吹着堵塞的油路，满嘴都是汽油味。
王根生从仓库里走了出来，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军包，左手还提着两。
“路长，咱们省着点吃。”
李力接过背包，掂了掂分量。
不一会阿二弄好了摩托车，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肯定道。
“根生哥，放心，这车俺熟，保证能把咱们送到地方。”
王根生没说话，只是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用那条空荡荡的袖管甩了甩阿二的肩膀。
摩托车颤抖着喷出一股黑烟，终于驶出了后巷。
车轮碾过废墟间的积雪，在城市里留下一道孤零零的车辙。
离开海城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
有时候摩托车过不去，三个人就得下来，合力把那些比他们重上几倍的汽车推开一条缝。
到了第三天，引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彻底熄了火。
阿二围着车子转了好几圈，最后颓然地踢了一脚轮胎。
“不行了，根生哥，拉缸了，几把玩意修不好咯。”
王根生下了车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被白雪覆盖的公路。
“那就走着去呗，本来就不指望车，开不了多远的。”
李力从背包里拿出地图，就着灰白色的天光看了一会。
“还有三百多公里。”
“全是这种路的话，有点难搞啊。”
王根生从摩托车上解下自己的背包，重新背在身上。
迈开步子，沿着公路的边缘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阿二跟了上去。
李力看着两人的背影，骂了一句脏话，也只能把地图塞回包里。
三道渺小的人影，在空旷无垠的雪原上，被拉得又细又长。
又走了两天。
脚下的雪，从没过脚踝到没过小腿。
每一步，都像是陷在冰烂泥里，出，再陷进去。
除了风声，就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
“根生哥。”
阿二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他停下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地喘着气。
“咱们……咱们这是往哪走啊。”
王根生没有回头。
“金陵。”
“我知道是金陵。”
阿二也从背包里拽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地图，在风里抖得哗哗作响。
“你看这叼毛地图，全是路。可外面哪他妈还有路？”
“全是雪，全是废车，鬼知道哪条才是对的。”
李力也停了下来，他走到阿二身边，看了一眼地图，又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荒原。
“别说路了。”
“咱们带的吃的，撑死还能再吃五天。”
“五天走不到，咱们就得饿死在这鬼地方。”
沉默。
只有风雪呜咽的声音，似是这片死亡大地的哀嚎。
“根生哥。”
阿二终于把心里憋了几天的话，问了出来。
“吴哥是不是给咱们下套了？”
李力没说话，但他看向王根生的眼神，显然也带着同样的疑问。
这任务听上去就不对劲。
金陵。
就让他们三个人，靠两条腿走过去。
“吴哥是老板的人，咱们也是。”
“咱们在他手底下，就是个干活的。”
“他现在让咱们出来送死，回头跟老板说一句，任务失败，俺人没了。谁会为咱们说句话？”
“咱们死了，就是白死。”
王根生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叹了一口气。
他看着阿二，又看了看李力。
“你们觉得吴哥是那种人？”
阿二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瞎猜啊，哥。”
“不是。”
李力却接过了话头，他首视着王根生。
“根生，我们不是不信吴哥。我们是信不过这世道。”
“末世里，人心隔肚皮。咱们几个民工命不值钱。”
“吴哥现在牛逼了，是人上人了，管着那么多人，手底下还有个小神仙一样的柳依依。”
“只是他也犯不着为了咱们这点情分，去让老板生气。”
“万一金陵那边，真有什么惹不起的大人物，老板想让吴哥去探探路，吴哥自己不敢去，派咱们去当炮灰，这事不是没可能。”
李力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王根生听完，抬起了自己那条空荡荡的右边袖管。
寒风灌进去，那条不存在的胳膊，又开始了幻肢痛
“俺那娃儿。”
“你们也见过。”
“瘦不拉几的，胆子小，话也说不明白。”
“以前跟着俺，天天吃不饱，饿得面黄肌瘦。”
“现在在万家福，有吃有喝，有地方睡，吴然那小伙还教他认字。”
“吴哥跟娃说的，要是我们回不来，他吴耀良就是那娃儿的亲爹。”
“他会把娃儿养大，给他娶媳妇。”
王根生继续肯定道。
“吴哥这人，看着狠。”
“但他有话说话，吐口唾沫，就是个钉。”
“俺这条烂命，早就该没了。”
“是吴哥给了俺们活路，给了俺们饭吃，让俺们活得像个人。”
“现在，他让俺去金陵。”
“俺就去。”
“俺这条命，给他卖了也行。”
“贼值。”
说的斩钉截铁。
李力沉默了。
想起了吴耀良把万家福的肉粥，都优先分给他们这些工人的样子。
叹了口气。
“妈的。”
李力低声骂了一句，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想试一试火，怎么也点不着。
“算我一个，这垃圾打火机。”
他把打不着的一块钱打火机扔进雪里。
“吴哥这人，脑子这块确实没得挑，末世前发财，末世后也发财。”
阿二看着王根生，又看了看李力，脸上的犹豫和不安，终于变成了一种认命般的苦笑。
“中了中了，的青天大老爷。”
“这狗日的世道，在哪不是活。”
“就是不知道，俺家那婆娘，现在过得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
“李哥我这有防风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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