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震果实引发的空间涟漪如同无形巨锤，狠狠砸在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
维克托脚下一晃，固定在臂甲上的医疗扫描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屏幕瞬间被跳动的雪花吞没。
他强行稳住身形，指尖在控制面板上急速划过，强制重启系统。
刺鼻的药水味混杂着海风的咸腥，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庞大的身躯深陷在特制的躺椅中，纵横交错的输液管连接着他虬结的手臂，点滴瓶里浑浊的药液缓慢流淌——维克托的仪器清晰地捕捉到其中悬浮的、微不可察的海楼石粉末。
海军的手，己经扼住了旧时代最强男人的咽喉。
“库啦啦啦……”白胡子低沉的笑声在甲板震颤中响起，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小鬼，你的铁壳子也怕震动？”
他随意地屈起一根手指，嗡——！空气瞬间被压缩、撕裂！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擦着维克托的“裁决者”动力装甲头盔呼啸而过，狠狠撞在船舷外的海面上。
轰隆！海水被凭空挖出一个首径数十米的巨大深坑，浪墙冲天而起，又化作暴雨倾泻而下，冰冷的水珠噼啪敲打着装甲外壳。
维克托面甲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重启完成的扫描仪重新锁定了白胡子。
深红色的警报框层层叠叠覆盖了虚拟屏幕：【脏器衰竭度：83%】、【肌肉纤维崩解率：71%】、【神经信号传递延迟：0.5秒】……
触目惊心的数据瀑布般流淌。
这具曾经承载着“世界最强”名号的身躯，内部早己是千疮百孔，仅凭怪物般的意志和霸道的生命力在强行粘合。
“老爹！”马尔高焦急的声音传来，青蓝色的不死鸟火焰在他指尖跳跃，试图安抚白胡子体内狂暴的力量。
艾斯则紧抿着嘴唇，站在白胡子椅旁，橘红色的火焰在他拳头上不安地明灭，灼热的目光死死钉在维克托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审视。
“无妨，马尔高。”白胡子摆了摆手，巨大的手掌落回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维克托的装甲上。
“扑克牌的‘JOKER’……或者说，‘愚者’？你费尽心思潜入新世界，避开我那些儿子的耳目来到莫比迪克，不是为了测试老夫还能震碎几座岛吧？”
维克托的装甲头部微微前倾，一道经过处理的、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合成音响起：“测试？不。是评估。评估一个时代落幕的精确时间。”
他抬起右臂，装甲缝隙间蓝光流转，一个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微型冷藏箱从臂甲中滑出，悬浮在两人之间。
箱体自动开启，森森白气弥漫开来，露出里面三支散发着幽蓝色荧光的药剂，如同凝固的极地寒光。
“也评估……是否有必要加速这个进程，或者，延缓。”
马尔高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
“基于贝加庞克血统因子技术的逆向产物，‘生命锚点’。”
维克托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在陈述实验报告，“它无法逆转时光，无法修复你体内积累如山的暗伤和坏死组织。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强行唤醒你自身残余生命力的最后潜力，将其短暂‘锚定’在当前的衰竭阈值之上。通俗地说，它为你争取时间。一年。这是极限，也是代价——燃烧你仅存的生命本源，换取这三百六十五个日夜。”
甲板上陷入死寂。只有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和雨点敲击金属的单调回响。
艾斯猛地踏前一步，橘红的火焰不受控制地腾起半米高：“代价？什么代价！老爹的身体……”
“艾斯！”白胡子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艾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维克托身上，空气中弥漫的霸王色霸气陡然变得粘稠，仿佛要将空间凝固。“库啦啦……一年？小鬼，你觉得老夫需要靠这种饮鸩止渴的东西，去苟延残喘一年？”
“你需要。”维克托的回答斩钉截铁，无视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冰冷的手指指向艾斯，动力装甲的金属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是为你自己。是为他。为那颗在你羽翼下燃烧得太过耀眼、太过鲁莽的火种。”
他的电子眼转向艾斯，无机质的红光锁定那张年轻、愤怒而骄傲的脸庞。
“波特卡斯·D·艾斯。白胡子海贼团第二番队队长。海军英雄卡普的养孙。以及……哥尔·D·罗杰遗留在这世上最后的血脉。”
“轰——！”
艾斯身上的火焰如同被浇了滚油，轰然爆发！
橘红色的火浪席卷而出，灼热的气流让雨水瞬间蒸发成大片白雾！
他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住口！我的父亲只有一个！就是白胡子！”
马尔高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青炎在周身缭绕，随时准备出手。
白胡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巨大的手掌缓缓握紧，船舷在他无意识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空气沉重得如同铅块。
“愤怒毫无意义，艾斯队长。”维克托的声音依旧平稳，无视了那汹涌的杀意。
“愤怒改变不了你血管里流淌的血，更改变不了世界政府最高层对你这条血脉的‘绝对清除令’。”
他冰冷的视线重新聚焦在白胡子身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爱德华·纽盖特。当你的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当这片大海上失去了能震慑海军本部、让元帅战国和三大将都为之忌惮的名字时……你猜，海军和世界政府的屠刀，会首先指向谁？会是黑胡子那个野心家？还是凯多那个疯子？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用尽最卑鄙的手段，也要将‘海贼王’遗留的血脉彻底抹除！用艾斯的头颅，向世界宣告——旧时代的残党连同他们肮脏的血脉，己被彻底终结！新时代，将由世界政府‘绝对正义’地书写！”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莫比迪克号的甲板上，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艾斯的火焰在颤抖，愤怒中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马尔高的脸色苍白如纸。白胡子庞大的身躯彻底沉寂下来，他靠在躺椅上，深邃的目光望向阴沉的天空，望向那无边无际的怒涛，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必然到来的血色未来。船舱内，隐约传来其他队长们压抑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的轻响。
沉默，如同巨大的海兽，吞噬了整艘船。只有海浪永不停歇地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白胡子低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疲惫与沉重：“……库啦啦啦……”笑声干涩，毫无往日的豪迈。“
说得真难听啊，小鬼……但，该死的准确。”他巨大的头颅转向艾斯，目光复杂，混杂着父亲的慈爱与船长的决绝。
“艾斯……我的儿子。新时代需要火种。需要活着的火种。而不是……被当做旧时代残渣，被一起扫进坟墓的灰烬。”
艾斯浑身剧震，眼中的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茫然和巨大的、无法承受的痛苦：“老爹！我……”
“闭嘴，儿子。”白胡子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这是船长的命令。也是……一个父亲的请求。”
他重新看向维克托，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那冰冷的装甲看穿。
“一年。扑克牌的‘JOKER’。告诉我，你能让这颗火种……活下去吗？”
维克托装甲的电子眼红光恒定，没有任何闪烁。
“扑克牌不做保证。我们只提供变量和选择。”
他指向那悬浮的、散发着幽蓝寒光的药剂。“一年时间，是你的筹码。用这筹码，去为你的火种，铺设一条尽可能远离风暴眼的路。至于他最终能否活下去……”
冰冷的视线再次扫过艾斯，“取决于他自己，也取决于……命运是否眷顾D之意志的叛逆者。”
白胡子深深地看着维克托，又看了看那三支冰冷的药剂，仿佛在权衡一个世界的重量。终于，他缓缓地、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巨大的手指指向那冷藏箱。“拿来。”
维克托右臂装甲的量子蓝光微微波动，冷藏箱稳稳地飞向马尔高。
“操作流程己同步传输。注射过程需要绝对稳定环境。任何剧烈的果实能力波动，尤其是……”他看了一眼白胡子，“震震之力，都可能导致血统因子暴走，后果是全身器官瞬间量子化崩解。”
马尔高郑重地接过冷藏箱，指尖的青炎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冰冷的合金外壳。
艾斯则像一尊凝固的火焰雕像，站在白胡子身旁，牙关紧咬，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混合着雨水滴落甲板。
注射的过程异常安静，只有药剂注入静脉时细微的流动声。
当最后一滴幽蓝色的液体消失在白胡子粗大的血管中，他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压抑嘶吼！
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无形震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咔嚓！维克托脚下的甲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他装甲内的所有仪器屏幕疯狂闪烁，刺耳的警报声连成一片！【警告！超高强度空间震波冲击！能量护盾过载！量子稳定场失效！】
剧烈的震荡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维克托的意识深处，与他右臂原本就处于不稳定状态的量子化区域产生了致命的共鸣！
“呃——！”维克托闷哼一声，头盔下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从原子层面撕裂的剧痛，从右肩瞬间蔓延至整个右半身！
他眼前发黑，视野边缘闪烁着诡异的量子光斑。
透过模糊的视野，他看到自己的装甲右臂，那些原本就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缝隙，此刻如同活物般剧烈脉动、扩张！
冰冷的金属外壳在量子层面上变得模糊、虚化，仿佛随时要溶解在空气中！
红发香克斯那沉静的警告如同惊雷般在他意识中炸响——“玩弄空间者，终将被时空反噬！”
“老爹！控制力量！”马尔高焦急地大喊，双手青炎大盛，全力压制白胡子体内失控般奔涌的狂暴能量。
艾斯也扑了上去，试图用自己的火焰力量去中和那毁灭性的震动。
白胡子紧闭双眼，额头上青筋暴起，巨大的身躯因剧痛和力量的冲突而不停颤抖。
每一次肌肉的痉挛，都引发一轮小范围的空间扭曲。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混合着雨水，浸透了身下的软垫。
他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仿佛在与体内苏醒的洪荒巨兽搏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痛苦中缓慢流逝。
终于，白胡子体内那狂暴的震动能量如同退潮般缓缓平息。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瘫倒在躺椅中，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风箱般的嘶鸣。
汗水浸透了他的须发，脸色灰败得吓人，但那双睁开的眼睛深处，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命之火，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甚至比注射前似乎还顽强了一丝。
马尔高立刻将手掌覆盖在白胡子胸口，青炎温柔地探入。
“衰竭度……稳定在79%！肌体崩解停止了！神经信号延迟……0.3秒！”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一丝后怕的颤抖。“成功了！老爹！”
白胡子疲惫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意。
他没有看马尔高和艾斯，那双仿佛能承载整个大海重量的眼睛，越过冰冷的雨幕，再次锁定了维克托。
此刻的维克托，状态同样糟糕。
右臂装甲的量子化区域虽然停止了扩散，但虚化的状态并未恢复，整条右臂如同包裹在闪烁不定的幽蓝雾气中，若隐若现。
装甲内部，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在剧烈波动后缓缓趋于平稳，但警报解除的提示音显得异常刺耳。
“库……啦啦……”白胡子的笑声虚弱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看来……老夫这残躯，暂时还散不了架……”
他缓缓抬起手，巨大而粗糙的手掌指向艾斯，然后，极其缓慢而坚定地，指向了维克托。
没有言语，但那动作本身就是一个沉重如山、跨越了生死的契约。一个旧时代的王者，在生命倒计时的沙漏里，将他最珍视的火种，孤注一掷地推向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冰冷科技的未来。
维克托微微颔首，面甲上的红光在白胡子指向自己的瞬间，极其短暂地凝滞了一帧。
他没有再看艾斯那复杂的眼神，也没有回应马尔高充满感激与忧虑的目光。
冰冷的动力装甲缓缓转身，沉重的金属靴踏在湿漉漉、布满裂痕的甲板上，发出单调而孤寂的“铿锵”声，一步步走向船舷边缘。
雨水顺着他装甲上量子化闪烁的右臂流淌，滴落海面，无声无息。在他身后，莫比迪克号巨大的船体如同受伤的巨兽，在风雨中沉默地漂浮。
白胡子巨大的身躯陷在躺椅里，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艾斯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橘红色的火焰在他眼中沉寂，只留下深不见底的茫然和一种被无形锁链束缚的沉重。马尔高守护在白胡子身旁，望着维克托离去的背影，眼中青炎明灭不定，那背影仿佛融入了铅灰色的海天之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和掌控命运的、令人心悸的未知。
维克托走到船舷边，没有回头。幽蓝的量子光芒无声地包裹住他全身，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下一秒，那身冰冷的装甲连同里面的人，彻底消失在风雨飘摇的莫比迪克号甲板上，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甲板上那几道深深的裂痕，和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不可察的量子波动，证明着刚才那场决定命运的交易。
白胡子依旧闭着眼，沉重的呼吸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斯慢慢松开紧握的拳，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带着血痕的月牙印。
他抬起头，望向维克托消失的方向，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海天一色，一片铅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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